Bundaberg 落難記



背包客習慣稱之為「移動」。這件事對背包客是很常見且必經的,我媽說我很像吉普賽游牧民族。

我們要去的農場在Bundaberg,那是一個農業小鎮。從澳洲西岸的Perth要移動到東岸昆士蘭省的Bundaberg可不是一趟很短的路。一般來說背包客在移動時會選擇比較順的路線,像這樣一次就跑這麼遠就會很麻煩。這趟路不是搭個飛機就到了,我們搭飛機只能先到Brisbane,需要再搭長途巴士或自己開車才能到Bundaberg。

Marcus是我們在Perth一起唸書的朋友,他人也在昆士蘭而且也在找工作,他有車,所以我們就約好了搭他的車一起從Brisbane出發去農場。

沒人知道這是一場災難性的旅程…

關於我們是怎麼被大陸仲介騙的,要從我們從Perth出發前開始講起。

在我們訂好機票後、出發前的某一天,仲介打電話來,說,農場臨時說現在一次不需要那麼多人,所以現在去的話要等約兩個禮拜,但他為了不讓我們過去了沒工作可以做,所以另外幫我們找了一個採小蕃茄的工作,這個工作是計件的薪水較差,但兩個禮拜後我們可以再過去他原本要幫我們仲介的工作。

聽起來也很合理,誰知道這很可能是詐騙的手法。



而我們過去農場後,很意外的仲介會晚到,原因是仲介他很好心的要帶另一批人坐火車,而有人遲到再加上沒買到車票的關係。這也是一連串意外的導火線之一,仲介不在,所以我們這有一群人需要獨自面對農場。跟農場這邊的人談了之後,才發現房租、付款方式等等的根本和仲介當初講的不同(包括我們可以先工作再從薪水扣房租等)。在事情不明朗之前,我們不曉得到底是仲介的問題還是農場的問題,一群人僵在那,等仲介出面把事情講清楚。有聯絡上仲介,但他說在忙晚點會到。晚上,農場這的韓國工頭先開砲了,要求我們先付兩個禮拜房租,否則我們就馬上離開。一部份來說工頭是對的,一般來說都是先付房租。

另外一件讓大家很不開心的事,房間的安排工頭似乎沒弄好,本來有其它房子,但目前只有這棟有房間可讓我們睡。就如同照片可以看到的,這裡根本就是違法隔間,樓上是正常的居住格局,而我們要住的一樓就像工地一般!房間沒有門、電需要從樓上拉延長線下來,窗戶還要用窗簾蓋上以免被鄰居發現有違法住宅住著違法的亞洲廉價勞工!

但我們也沒有選擇,大老遠從那麼遠的地方跑到這個小地方,天又黑了。我們一些人先付了錢,一些人有車的、或覺得事情不妙的就先跑了。





















仲介和他的大陸女友,動之以情,說他知道我們背包客多辛苦,為了我們好,還幫我們找這個工作,才不用空等。

他說房租不同還有房間很差的問題是工頭的錯,他也被騙了,實際上的情形和工頭講的根本不同。仲介告訴我們這個農場的人有多壞,不要相信他們,要配合他。

仲介再次叮嚀,要配合他所以我們不要亂講話,因為要騙過這個工頭,不要讓工頭知道說我們只做一個禮拜或兩個禮拜就會離開這、不要說是因為有另一個農場一兩個禮拜後才會開始。(不過有些事其實在白天我們和農場的人聊天時,Regan就已經不小心漏口封了哈…orz 所以事情才會弄這麼大,因為工頭事前不知道我們是透過仲介來的讓他很生氣。不過這不是Regan的錯,畢竟是仲介騙人在先。)

當然,仲介費該收的還是收了。150塊澳幣。

一開始我還不太願意相信仲介是個騙子,但在仲介走了後,事情也就愈來愈清楚了…

我們再也聯絡不上他。

後來耳聞一些人有聯絡上,但都是被奇怪的理由給搪塞。也有些人跟仲介吵了起來,最激烈的是Marcus和他的幾個朋友,當天晚上他們有把仲介約出來,還架上車上要求把事情說清楚。我想也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這是隔天Marcus告訴我的。

Marcus他們把仲介架上車後,被農場老闆給制止了,農場老闆也很生氣,不相信他們說的話。後來還發生一些事,但我也不想去釐清那些細節,我只想把這一切當作是一個惡夢。

我只能說,事後回想起來這就是一個局。仲介玩兩面手法,要我們配合他演戲,告訴我們農場的人多壞不要相信他們,等到我們發現根本沒有他一開始要帶我們去的農場後,我們已經被困在這個低薪的農場。

有多慘,住的地方差不說,採小蕃茄是計件的,除非做久老練了,新手賺的錢幾乎只夠付房租。我們本來以為要去的農場可是時新十幾塊錢的!

我的戶頭出現了歷史性的一刻,財產歸零已經夠慘了,竟然還給我出現負數也太鼻酸了吧。

我和馬克就是在這認識的。

頭一天認識,就要跟他借錢實在很不好意思。很多背包客在澳洲都曾經面臨經濟危機,也有不少人借過錢,我也成為了其中一人。嚴格來講其實這已經是第一次,但第一次的金額並不大,而且當時有工作,是為了付學費加上老闆轉帳手續的錯誤,所以當時只是要周轉應急。而這一次,真正的遇上危機,Regan和馬克沒有我這麼慘,但我們都壟罩在這個前途茫茫的氛圍下。


悠閒的農場生活

雖然說工頭很討厭,薪水低,但就工作本身其實不會太差,這是一個清鬆的工作。休假多(但是是因為產物的關係)以薪水來說是壞是,但其實以這個根本賺不到多少錢的工作來說,我也寧可多一點時間休息。

通常來說是做二休一或做三休一、時數又不長大概只到下午一兩點,而且是工作時站著採、又沒有人盯,之後做了其它工作做回頭比較起來這個工作根本就是爽而已。

































我也不得不說採蕃茄其實挺有樂趣的… 因為要採快是有技巧的,而新手和老手的速度差距非常大,所以每天工作的時候都會一直在思考該如何提升速度。要如何撥開藤蔓呢,採果的時候就先用大姆指推掉蒂頭還是手抓滿果的時候再一起去蒂頭呢,手要抓多手果之後才一起丟進桶子裡呢、…

一次聽韓國工頭在那邊吹牛,他說他最多一天可以採三四十多桶。

我一天大約只能採十桶左右,即使是產量最多的時候,聽到身邊老手所講的數字最多也就是二十多桶。看韓國工頭得意的在那比手劃腳的示範他的工夫、又一邊說著工作的態度,他很嚴肅的說工作就是只有努力而已。看著那兩位似乎聽得頭頭是道的台灣女生,我默默在心裡直翻白眼。

如果說打工渡假就像是一個人生大富翁遊戲的縮小版,那你在那邊你也可以看到許多現實人生會遇到的情況的縮影。很多台灣人認為到澳洲打工可以賺很多錢,的確多的人一周可以賺超過一千澳幣(約乘以30),賺七八百也算不錯,差的做黑工正常薪應該也有五百。可是近年來由於背包客數量遽增工作變得難找,許多人(尤其是英文不好的亞洲人)願意委屈自己做低薪的黑工,時薪制的還好,就是辛苦了點,可是有些計件制的薪水會低到讓你結舌。比如說這一個農場,我一個禮拜約賺兩百,扣掉房租和生活費差不多打平。

我並不是在說選擇這樣工作的人是在做賤自己把自己當作廉價外勞。畢竟也有很多背包客會去選擇做打工換宿或志工等等的,如果你用當作體驗的心態來做這份工作倒也無妨。只是當我聽到有些人待在這裡好幾個月了,他們之所以不確開的原因,是因為覺得外面工作也不好找,認為大環境就是如此,也有人當作在集二簽(澳洲政府規定在農場或其它特定工作做滿三個月可再多簽一年的簽證)。

我要說的是,雖然我人已經在澳洲了,可是在這裡我彷彿回到了某些台灣的場景:大學畢業生領22k,而那些資本主義裡的上端人士告訴我們薪水少是因為不夠努力、年青人都是草莓族。

既然你人都在澳洲了,為何還要讓別人告訴你價值觀是什麼呢?如果賺錢對你來說是重要的事情,卻待在這裡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而已。

這是另一個議題了,就講到這邊就好…

不得不說,當台勞也是一個很有趣的體驗。被韓國工頭當作人頭般的管理,他要你隔天搬家就隔天搬家,叫你住哪就住哪。但我也只能說他只是認為行事方便,並不是有歧視或不尊重人,他自己也是住在最差的像是工寮的那個房間裡。問他為何房租一樣,他也是回答你他自己也住那,大家一視同仁。

昨圖是上下班的接泊車,最多人時一輛小客車可以裝到十個人,誇張吧!






在那個像是工寮一般的房間住了幾天之後,我們終於搬家了。由於Regan非常的不爽,每天都沒有好臉色,他強烈的跟工頭要求搬家好幾次我們總算是搬了。

這算是一個轉折把,新家環境我認為算是相當好的,和原本有天壤之別,不論薪水問題,工作輕鬆,居住環境又好又靠海,感覺就像是渡假一般。

在這裡我們也認識了室友日本人Chika和Hitomi,下班時間頗長,我們都會一起聊天、或者一起煮東西吃。我和日本人似乎是特別聊得來,日本人都很有禮貌,跟他們聊的話題基本上他們都會很認真聽你講好;甚至有時候自己講了一個自己講完都覺得好像很無聊的一件事,他們也會一副很驚訝的樣子發出「ㄟ~~~」的聲音。另外一方面是個性比較相近,在跟一些西方人聊天,不知為何聊完都會覺得有種空虛不實在的感覺 orz。

Chika年級稍長已經31歲了,她秀了一些以前她在外海小島工作的照片給我們看,感覺她是一個很愛好自然的人。Hitomi外表很白白靜靜的,可是在一次和她聊到我們當兵經驗時,她告訴我們她在日本也當兵當了四年!我只能說這個反差未免也太大,我跟Regan講完他也是超驚訝的。

































(到麥當勞吃30毛錢的冰淇也是我們的共同回憶)

(這段期間可說是天天吃蕃茄。到超市看到小蕃茄也覺得很親切,只是這小小一盒的價錢和我們採一整桶所拿的薪水幾乎是差不多…)

我住的這個地方叫Bagara,就Bundaberg的旁邊,算是一個小小小小的觀光地區。說他小真的就是很小,就是靠海,有一些海灘,渡假別宿看起來不少,但感覺上沒什麼人,我猜應該就是當地人或周邊小鎮的居民會來這家庭渡假吧?

是有一條街有些商店,幾家的酒吧、餐廳和咖啡廳,一旁海岸也有小小的草皮應該可以算是個小公園,有一個BBQ爐台,我們也曾在這一起BBQ


















在這個地方待了兩個禮拜,Chika和Hitomi找到新工作了,我和Regan、馬克也決定一起移動。

Regan的一個朋友也在昆士蘭工作,那個農場離這不算太遠。那個地方是一個工作旅社,住在旅社裡他們會為你安排工作,只是通常要等,按照check in順序來排隊。Regan的朋友說現在沒什麼人在排時機剛好。不過我們現在卡在一個點,我們目前這邊房租兩個禮拜是不能退的,所以我們討論之後,一翻掙扎下決定先在這做滿兩個禮拜、順利存一點錢,再過去他朋友那的工作旅社。

才兩個禮拜,又要移動了。這是我在澳洲接近十個月裡面一個小插曲。過程不順利充滿焦慮和對未知未來的煩惱,卻也留下了值得留念的回憶。

(下圖為感性的Chika寫給我們的小卡片:))






















(2014/3/29 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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